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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知识产权的司法保护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 奚晓明大法官在中泰知识产权法律保护论坛上的演讲

文章类型:摘编 来源:环宇中国东盟法律合作中心秘书处 发布时间:2013-11-07 16:17:21字体: | 关闭本页



中国知识产权的司法保护
——在中泰知识产权法律保护论坛上的演讲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 奚晓明大法官
2013年10月29日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上午好!
  很高兴受“中泰知识产权法律保护论坛”的邀请,就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问题作一介绍。这里,我主要介绍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基本情况和主要做法。
 
  一、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基本情况
  中国的知识产权制度是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自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起步。30多年来,中国知识产权法律制度从无到有,逐步建立和不断发展,先后制定了包括专利法、商标法、著作权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等在内的一系列知识产权法律,加入了多个知识产权国际公约,逐渐建立起了能够基本适应国家发展需要、履行国际条约义务、体系比较完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知识产权制度。
  在中国,知识产权既有行政保护,又有司法保护,实行所谓的双轨制。随着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的健全和法院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水平的提高,2008年中国制定的《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已经明确提出要“发挥司法保护知识产权的主导作用”。目前,司法保护的主导作用体现得越来越明显。中国法院通过建立和完善相应的审判机构,行使民事、行政和刑事三种审判职能,对知识产权提供全方位的有效保护。
  (一)知识产权审判机构和案件管辖
  中国法院有四个级别,分别为基层法院、中级法院、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中国审判实行两审终审制。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当事人不服的,可以向该法院的上级法院提出上诉。二审判决是终审判决。当然,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二审判决仍不服的,当事人可以申请再审,但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少量案件可以最终进入再审程序。
  考虑到知识产权的特殊性,中国知识产权民事案件实行相对集中管辖原则,一审案件一般由中级法院管辖。部分基层法院经最高法院的批准,也可以审理知识产权案件。具有知识产权管辖权的法院大多设立了知识产权审判庭。截至2012年12月底,全国各级法院设立的知识产权审判庭共计420个,从事知识产权审判的法官共计2759人。近年来,部分地方法院开始知识产权审判庭集中审理知识产权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的试点工作,确保知识产权民事、行政和刑事审判裁判标准的统一和协调。截至2012年底,全国已有5个高级法院、59个中级法院和69个基层法院开展了相关试点,并取得良好的效果。
  (二)知识产权民事审判
  1、基本情况
  知识产权民事审判是指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相关知识产权争议。案例类型主要有三类:权属之诉、侵权之诉和合同之诉。权属之诉要解决的是某项知识产权的权利归属问题;侵权之诉是指知识产权权利人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要求获得相应救济的诉讼;合同之诉通常涉及知识产权的许可和转让等合同,争议问题主要是合同的效力、合同的履行、违约责任等。其中,侵权之诉案件数量最多。
  从涉及的知识产权类型看,主要为著作权、专利、商标和竞争案件,同时也涉及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民间文学艺术、地理标志、特殊标志、特许经营等。
  据统计,2008年至2012年,中国法院共受理知识产权民事一审案件245264件,年均增长率为37.57%。2012年新收知识产权民事一审案件87419件。其中,著作权案件53848件,商标案件19815件,专利案件9680件,技术合同案件746件,不正当竞争案件1123件,其中垄断民事一审案件55件。
  2、侵犯知识产权的民事救济
  对于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民事救济的主要方式是判决停止侵权行为和赔偿。对于一些损害商誉的案件(比如侵害商标权),还支持原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侵害人身权的案件(比如侵犯著作权中的署名权等),还可判令赔礼道歉;在有些情况下,为了使被告真正停止侵权行为,法院可以判决销毁侵权产品,收缴主要用于制造或生产侵权产品的材料或工具。
  关于停止侵权(即颁发禁令)。当被告的行为侵害原告权利时,法院通常会支持原告有关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的请求。但在某些特殊场合下也会有例外,例如,在一起侵犯专利权的案件中,法院虽然认定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专利权,但考虑到侵权产品已实际投入运行,若责令其停止行为,则会直接对当地的社会公众利益产生重大影响,在充分考虑权利人利益与社会公众利益的情况下,未支持原告的禁令请求,但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使用费。
  关于赔偿。赔偿一般采取填平补偿原则,通常按照权利人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获得的利益进行计算,也可以参考许可费进行计算。在上述方法难以确定的案件中,法院可以综合考虑案情,根据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给予100万元以下(最近通过的商标法修订案提高到300万元)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比如律师费、取证费用等。最近通过的商标法修订案规定了惩罚性赔偿制度,规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在实践中,中国法院高度重视损害赔偿在保护知识产权中的重要作用,确保权利人获得足够的损害赔偿。
  3、诉前和诉中临时措施
  中国法律规定了诉前禁令、诉前财产保全、诉前证据保全等诉前临时措施。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在提起诉讼前向法院申请相关临时措施。诉前禁令和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并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起诉。不依法提起诉讼的,法院解除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在2012年之前,中国法律只规定在专利、商标和著作权案件中可以采取上述诉前临时措施。2012年中国修改了民事诉讼法,目前所有类型的知识产权案件都可以采取上述诉前临时措施。中国法院注意发挥临时措施在保护知识产权中的独特作用,积极有效地采取临时措施,对于当事人申请临时措施的支持率较高,及时有效地维护了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当然,原告也可以在起诉的同时或者起诉后向法院申请诉中禁令、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诉中保全在实践中更为常见。
  (三)知识产权行政审判
  知识产权行政审判主要有两大类:一是当事人不服中国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有关专利或商标有效性的裁决,而提起的行政诉讼,二是当事人不服行政主管机关针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所作行政处罚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对于原告人起诉的上述案件,中国法院以作出行政决定的机关为被告,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进行审理。经过审理,法院可以判决维持、撤销行政决定。
据统计,2012年中国法院新收知识产权行政一审案件2928件,大部分属于前述第一类案件,其中专利案件760件,商标案件2150件,著作权案件3件,其他案件15件。
  (四)知识产权刑事审判
  根据中国刑法规定,严重侵害商标权、著作权、商业秘密以及假冒专利等行为可能构成犯罪,行为人将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通常,在出现上述行为时,知识产权权利人可以向公安机关举报,由公安机关依法对上述行为进行侦查后移送检察机关,由检察机关向法院提起公诉;在一定条件下,知识产权权利人也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法院经过审理,对于被告是否构成犯罪以及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进行判决。
  近年来,中国法院进一步加大知识产权刑事司法保护力度。2012年,全国新收知识产权刑事一审案件13104件,比上年增长129.61%。审结知识产权刑事一审案件12794件,生效判决人数15518人,给予刑事处罚15338人。
 
  二、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主要做法
  中国法院通过裁判案件,解决纠纷,彰显规则,有效地保护知识产权,促进知识产权制度的良好运转。下面,我介绍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中较为突出的特点和做法。
  (一)制定司法解释,统一裁判标准
  根据法律规定,中国最高法院拥有司法解释权,可以对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问题作出解释。最高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各级法院必须遵照执行,客观上起到统一司法裁判标准的作用。自1985年以来,最高法院共制定了40多件有关知识产权的司法解释,以及40多份司法指导性文件。特别是近年来,制定了若干有重大影响的司法解释。比如2009年12月,最高法院制定审理专利案件的司法解释,明确专利权利要求的解释规则和专利侵权判定标准;2010年4月,发布审理商标行政案件的指导意见,对商标显著性、在先权利保护等问题确定了裁判标准;2012年5月,发布审理垄断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对反垄断民事案件的起诉、案件受理、管辖、举证责任分配、诉讼证据、民事责任、诉讼时效等问题作出规定;2012年12月,发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司法解释,规定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共同侵权、教唆侵权与帮助侵权的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主观过错的认定以及管辖等问题。
  (二)明确司法政策,进行宏观指导
  司法政策是一定时期知识产权审判的宏观导向和具体指引,指导着法律的正确实施。近期,根据知识产权法律精神和原则、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及发展的阶段性特征,考虑知识产权的特质和内在差异性,最高法院明确提出“加强保护、分门别类、宽严适度”的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基本政策。其中,加强保护是当前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主要矛盾、基本定位和政策取向;分门别类是特定的保护政策、方法和标准与不同特质的知识产权相对应的内在要求;宽严适度是保护水平与经济文化社会发展的现实阶段相适应的根本保证。
  针对不同的领域,最高法院也提出一些具体的政策。比如在版权领域,强化利益平衡观念,统筹兼顾文化创造者、商业利用者和社会公众的利益;在专利保护上,强调适当加大专利权的保护力度的同时,要合理界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对于商标案件,坚持以制止混淆为指针,充分划清商业标识之间的边界,遏制恶意抢注他人知名商业标识及“傍名牌”行为;对于竞争案件,强调自由竞争的价值,注重发挥法院在反垄断中的独特作用。
  (三)加强诉讼调解,力争取得双赢
  在知识产权审判中,中国法院重视调解,通过引导当事人进行知识产权的授权许可、转让等,促进当事人之间以和解的方式解决纠纷,取得双赢共同发展。近年来,有一半以上的知识产权民事一审案件通过调解的方式结案,这个数字在2011年和2012年高达70%以上。比如浙江法院审理的中国正泰集团与法国施耐德公司的专利侵权案,经过法院的调解,最终法国施耐德电气公司与正泰集团基于本案达成全球和解协议,解决了双方长期在多国存在的多起知识产权争议,为双方创造了良性竞争的市场环境。再比如2012年广东法院审理的唯冠公司与美国苹果公司“IPAD”商标权属纠纷,经过法院大量工作,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受到国内外广泛好评。
  (四)强调司法公开,注重裁判导向
  中国法院高度重视司法公开和司法透明度,通过多种方式,全面展示、公开知识产权审判工作。从2010年开始,每年“4·26”世界知识产权日前后,最高法院均以中英文双语发布《中国法院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状况》,全面介绍上一年度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情况。虽然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同样重视判例的指导作用。每年4月,最高法院会从上一年度全国法院审结的案件中挑选出若干典型案例予以公布。同时,最高法院从本院上一年度审结的知识产权案件中精选出一些典型案件,归纳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法律适用问题,发布《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案件年度报告》。从去年开始,最高法院与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合作编辑出版《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年鉴》,年鉴收录了每年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领域的重要规范性文件、工作综述、统计数据、调研成果、典型案例等资料。此外,中国法院重视知识产权裁判文书上网。截至2012年底,共有47422份生效知识产权裁判文书通过“中国知识产权裁判文书网”公开。司法公开,有效保障了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明确了法律规则和行为边界,起到良好的导向和规范作用。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虽然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仅有30多年的实践,但30多年来,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取得瞩目的发展,中国法院有信心、有决心、也有能力做好知识产权的司法保护。
  然而,知识产权法律制度具有高度的国际性,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和科技革命的加速推进,各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共同面临着来自经济和科技的挑战,需要解决一系列相同或类似的法律问题。因此,各国各地区之间相互了解彼此的实践、交流信息和分享经验就显得极为重要,中国法院也一贯重视知识产权领域的国际交流和合作。
  泰国和中国都是发展中国家,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有很多共同之处。据我所知,泰国高度重视传统知识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定了传统医药的专门保护法,建立了知识产权专门法院。上述经验值得中国学习和借鉴。希望两国能够进一步增进沟通和了解,深入探讨所面临的类似法律问题的解决方案,推动知识产权制度的共同发展。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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